24岁的张建国是县农机厂的一名普通钳工。端的是“铁饭碗”,每月工资38块5,饿不着,但也绝谈不上富裕。家里兄弟姐妹多,他是老大,日子过得紧巴巴。改革的春风吹了有些日子了,但在平川县这个内陆小城,变化还很慢。人们谈论着南方沿海的“投机倒把”,语气里混杂着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张建国心里却活络了起来。他有个爱好,也或许是天赋——修东西。邻居家的半导体收音机、媳妇的上海牌手表,他捣鼓捣鼓总能弄好。厂里的机器出了小毛病,他也常常能想出老师傅都没想到的解决办法。
第一桶金:信息差与胆量
转机出现在1980年夏天。张建国一个远房表叔从广州回来,带回来一个新鲜玩意儿——电子计算器。巴掌大小,按几下数字就显示出来,还能做加减乘除。这在平川县可是个稀罕物,全县都没几个。表叔说,这玩意儿在广州的“高低街”(高第街,当时著名的个体户市场)很便宜,几十块一个。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张建国心里盘算开了:县里和市里的会计、统计员,还在用算盘和手摇计算器,要是能有这个,得省多少事?他敏锐地察觉到,这中间存在着巨大的“信息差”和“地域差”。
他做出了人生第一个大胆的决定:取出全家仅有的500元积蓄,又借了200元,让表叔下次去广州时,帮他带回10个计算器。妻子为此和他大吵一架,觉得他疯了,把全家老小的活命钱拿去“赌博”。
计算器到手后,张建国没急着摆摊。他先拿着样品去了县税务局和县医院财务科。果然,工作人员一看就爱不释手。张建国定价120元一个,几乎是成本的三倍,但比起省城百货大楼150元的售价,还是“良心价”。他承诺“包教包会,坏了管修”。短短三天,10个计算器一售而空。净赚近700元,相当于他将近两年的工资!
从“投机”到“经营”:建立口碑
这次成功没有让张建国冲昏头脑。他明白,这种倒买倒卖的生意不长久,一旦跟风的人多了,利润就薄了。他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?是“维修”这个手艺和“信誉”这个无形资产。
于是,他用赚来的钱,在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路口,租下了一个只有5平方米的临街小门脸。他没挂“电器商店”的牌子,而是挂了一块亲手写的木牌:“建国电器维修服务部”。主营业务:维修收音机、录音机、手表,兼营销售电子计算器、电子表。
他的策略很清晰:
1. 技术过硬:他修的电器又快又好,收费合理。
2. 服务贴心:对顾客笑脸相迎,修不好不收钱。他还主动给来修收音机的大爷大妈讲使用保养方法。
3. 捆绑销售:维修电器时,他会“不经意”地展示一下新进的电子表、计算器。很多人修东西顺便就买了。
口碑,像风一样在县城里传开了。“十字路口那个小张,人实在,手艺好。”他的小店成了县城里时髦青年和需要办公用品的人必去的地方。
抓住机遇:转型与扩张
到了1984年,政策越来越明朗,鼓励“个体经济”。张建国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。他注意到,一种更大的“砖头”式录音机(便携式收录机)开始流行,年轻人结婚“三转一响”中的“一响”,正从收音机向录音机升级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。他再次做出关键决策:关掉维修部,用全部积蓄,在县城中心租下一个30平米的大门面,挂牌 “建国家电行” 。他不再去广州零星进货,而是直接坐火车到上海的国营电器厂,以“个体户”的身份谈批发。虽然过程艰难,遭受了不少白眼,但他最终拿到了稳定货源。
他卖收录机、黑白电视机。这是“大件”,老百姓买起来犹豫。张建国首创了县城里的“售后保修”制度——凡在他这买的大件,保修一年。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。人们觉得,敢保修一年,说明东西质量好,人也可靠。他的生意火爆到需要排队购买。
致富之后:眼光与远见
到1980年代末,张建国早已是平川县有名的“张老板”,名副其实的“十万元户”。但他没有像一些暴发户那样挥霍,而是做了两件事:
1. 投资教育:他把弟弟妹妹都送去读夜大、学会计和管理,让他们回来帮忙,把生意规范化。
2. 投资未来:他预感电视会普及,又拿出大部分资金,在市里开了一家更大的家电城,主营彩色电视机和冰箱,并提前与长虹、海尔等品牌建立了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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